Abstract:

Nyanyian di Perantauan is not merely a collection of migrant workers’ songs. Rather, it is a long-term, collaborative project centered on the life trajectories and movements of Indonesian migrants. Through the circulation of music across regions, scenes, and emotional registers, the book raises critical questions about the lived conditions of migrant workers, Indigenous peoples, and other marginalized communities. By thinking through scenes and mobility, the national boundaries between “us” and “others” begin to loosen. Music threads together memories, histories, rural–urban trajectories, and transoceanic imprints, forming an affective space where grief and joy coexist. Within this space, structural constraints imposed by political and economic systems are laid bare, while moments of resonance reveal the deep resilience of lived life.

How might music allow us to re-encounter migrant workers, Indigenous peoples, and ourselves? How can song collection and scene-based writing reactivate the everyday spaces we share? These questions form the echo from the far shore that Nyanyian di Perantauan seeks to capture through diverse musical forms, modes of circulation, and vocal expressions of lived experience.

歌自遠方來:以歌謠作為方法的移工書寫與場景實踐

——《歌自遠方來:印尼移工歌謠採集與場景書寫 2024》新書論壇側記

歌自遠方來》並非一本單純收錄移工歌曲的歌謠檔案，而是一項以印尼遷移者們的生 命移動為主軸，在跨地域的多重音樂場景、情感串聯與激蕩中，引發對移工、原住民等邊緣 群體生存境況的現實探問。透過與移工在「場景」與「移動」中的共聽、共寫，「我們」與 「他者」的國族身份界線開始逐漸消解——由音樂貫穿的記憶歷史、城鄉與跨洋印記、悲喜 交加的共感地帶，映照出的是政經結構的桎梏與生命共振時刻的深層韌性。

如何透過音樂重新認識移工、原住民與我們自己?如何透過歌謠採集與場景書寫重新活 化我們每個人共同經驗的日常場景?是本書透過音樂的不同風格形式、傳播軌跡、生命吶喊 欲捕捉的彼岸回音。

活動海報與現場(艾爾凡攝)

一、如何「聽見」遠方的歌?——出版緣起、田野方法與歌謠作為方法

藍雨楨(出生宜蘭，南漂高雄的藝文工作者，國立清華大學人類所碩士。TVP「台印駐 地藝術計劃」共同主持人、「與移工共寫/創計劃」主持人等。)

藍雨楨從《歌自遠方來》的出版緣起談起，指出這本書並非單純的音樂合集，而是一項 長時間、跨領域的田野計畫成果——一種「被場景推著走」的出版。她強調，音樂與歌謠對 印尼移工而言，並不只是個人的創作，而是一種「生活的場景」:勞動者、創作者、聆聽者 共同構成一個跨世代、跨國移動的文化生態系。在這個生態系中，歌曲承載個人情感，也成 為彼此支撐的重要力量。

她回顧台灣移工人口自 2010 年起快速成長，至今已逼近百萬，成為社會不可或缺的一 部分;然而，移工的文化生產長期被忽視，只偶爾以比賽或勞政宣傳的形式出現在公共視野 中。Trans/Voices Project(TVP)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展開，嘗試回溯移工自辦詩歌、文學 比賽與獨立出版的歷史線索，理解他們如何在高度受限的制度中，仍持續創作與表達，並在 流通過程中交匯而成的音樂生態。

在方法上，TVP 團隊並未預設單一創作形式，而是透過錄像、影像、劇場與工作坊， 探索移工的藝文場景與創作條件。藍雨楨特別提到疫情期間的「詩歌遊戲工作坊」:將流行 歌詞剪下、重新拼貼、回答問題，讓參與者在碎片化的語言中重新感受身體與生活，讓詩重 新回到日常經驗之中。這樣的實驗，也逐步引導團隊將重心收攏至音樂與歌謠，展開 2020–2025 年的系統性採集、建檔與出版，最終完成兩本書、蒐集 115 首原創歌曲，來自 30 組創作者。

她進一步說明「為什麼是歌謠」。藍雨楨指出，選擇「歌謠」作為核心媒介，並非因其 浪漫性，而是因歌謠同時具備敘事、文化生產與賦權倡議的潛能。歌謠同時涉及文學、音樂、 聲響與文化生產，能夠連結敘事、跨國流通與賦權倡議。在主題上，歌曲大致可分為感情、 勞動、社會議題與宗教信仰等等。以愛情歌為例，此類主題往往是在離散、離鄉背井的歷史 條件下才大量出現，而這成為移工生命經驗的核心。

藍雨楨特別談到「台灣，我的人生主題曲」中鮮明的女性敘事。創作者 Maria Chullun 提 到，歌是她表達自我感受「最美的方式」。在移工身分高度受限、必須忍耐與自我保護的現 實中，創作提供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出口。作為母親，她為孩子出國打拼;作為女人，她也書 寫情感、孤獨與渴望，讓女性移工的多重身分得以被看見。

在社會寫實層面，書中亦收錄大量關於漁業勞動與全球化離散經驗的歌曲:從爪哇北海 岸的民歌敘事傳統，到在台灣討海的隔離生活;從 1998 年印尼政治轉型與金融風暴後的集 體流離，到雙邊政府未能將移工「當人看」所造成的身心困境。藍雨楨最後強調，這本書所 實踐的，是一種結合書寫與行動的轉譯工作——透過建檔、策展、陪伴、培力與共學，嘗試 打破既有移工敘事中的中心/邊陲結構。

二、場景的生成與流逝:移工音樂如何在台灣被生產、流通與聆聽

吳庭寬(藝文工作者，畢業於國立政治大學廣告學系，現居高雄。2019 年 TVP 與 2020

年「速寫新加坡-文學交流與書寫計畫」主持人。)

若說藍雨楨關注的是「歌謠」作為方法，吳庭寬則進一步描繪音樂作為「場景」如何在 台灣被具體生產、流通與聆聽。截至 2025 年 9 月，在台移工人數已超過 85 萬人，音樂 活動的型態也隨地區、組織形式與制度條件而呈現高度差異。

在北部，音樂活動常與勞工局或企業舉辦的歌唱比賽結合，透過舞台塑造「優秀勞動模 範」的形象;同時，也發展出結合百貨業的觀光活動、商業表演與東南亞語的獨立報刊雜誌 出版模式，讓平日的藍領工人得以組團參加比賽，站上舞台。相對地，中南部的音樂場景更 多仰賴同鄉會、宗教團體與商店網絡:大型演出邀請印尼各省知名歌手來台，小型樂團則活 躍於印尼商店、婚禮與臨時租借的活動空間。宗教活動更成為重要節點，不同地區的穆斯林 團體發展出各自風格，甚至吸引非虔誠信徒共同參與。音樂類型大致可分為噹嘟(含馬來樂 隊、塔林、夠普羅、楠榜合成器等)與非噹嘟(如搖滾、流行、雷鬼金屬、龐克等)兩大類 型，但亦不乏如搖滾噹嘟等多元類型(參見本書頁 96-97)。

在書寫這些場景時，吳庭寬也提醒「檔案會流逝」——場景本身極為脆弱。2010 年以 前的資料多已散佚，但印尼語雜誌、實體唱片與街頭塗鴉，仍保留關於音樂活動的重要線索。 船隻、機車與牆面上的歌名與歌詞，成為移工情感的可視化痕跡。

他分享多位漁工創作者的經驗:有人將樂器鎖在港邊，只能在船隻靠岸的空檔創作;也 有人透過音樂紀念在遠洋作業中遭受虐待而過世的同伴。對他們而言，站上舞台的瞬間，不 只是娛樂，而是一種身分轉換——暫時不再只是工人，而是創作者、說故事的人，甚至替他 人發聲的祭司。這樣的能量，也在移工大遊行等集體行動中再次被動員與放大。

  音樂在此成為一種對抗結構性壓迫的短暫出口。

三、次文化的橋樑:重金屬、跨國網絡與移工身份的再分配

艾爾凡(Muhammad Irfan alias Irfan Popish)(來自印尼萬隆的樂迷、作家與活動策展 人，現居台灣台北，畢業於陽明交通大學亞際文化研究國際碩士學位學程。) 【2】

艾爾凡則將視角從檯面上主流的噹嘟樂、流行樂或帶有噹嘟色彩的流行歌，轉向地下重 金屬音樂。金屬樂不僅節奏比搖滾樂更急促、硬派、直白、更具自我圖像與自信意涵，亦更 具 DIY 與抵抗精神。

艾爾凡先追溯金屬樂自 1980 年代在印尼本土萌芽的音樂場景:先從印尼各大城市如爪 哇島上的雅加達、萬隆與泗水、蘇門答臘島的棉蘭與峇里島崛起，而後流行至城市邊郊(如 縣級區域)，再普及至鄉村;其中經歷了快速「農轉工」的城市邊郊成為金屬樂流行的音樂 場景，並逐漸創造出地方的金屬樂生態系(樂團、樂迷、音樂節日與周邊商品編織而成的金 屬樂歸屬感)，成為一套連結社群、形塑認同的社會機制。

而後，跟隨移工樂迷的步伐，印尼的金屬樂社群擴展到台灣，透過金屬樂建立新的台印 金屬樂場景—生態系。2019 年成立、活動於嘉義與台南的「黑袍樂隊(Jubah Hitam)」， 成為台灣印尼金屬場景的里程碑:來自草根、卻逐步建立專業產製流程，並為移工音樂提供 跨國流通的管道。

然而，這樣的實踐同時面臨限制。樂團、粉絲、社群與社交媒體形成一套生態系，但移 工身分、勞動契約、居住權益與內部衝突，仍深刻影響其發展。弔詭的是，「移工」身分一 方面帶來限制，另一方面卻也成為能在台灣落地、與在地次文化連結的條件。

四、不只是場景:印尼移工音樂影像中的公共空間政治

歐貝麗(Aubrey Kandelila Fanani)(2024 年畢業於陽明交通大學亞際文化研究碩士班。 勤耕筆於印尼藝術家批判的藝術、社會介入議題。來台前曾在《印尼通訊社 ANTARA》擔 任記者，現在台灣的中央廣播電台從事媒體工作。)

歐貝麗從音樂影像所呈現的城市景觀出發，分析印尼移工音樂影像中公共空間的使用。 她以 2024 年蒐集的由 33 個歌手/樂隊創作的 88 支 MV 為例，指出多數作品選擇城市風景、捷運站、公園等室外場景，並觸及愛情、思鄉與勞動壓迫等主題的歌詞書寫出移工在 台的實際生活狀況、困境與渴望。

移工音樂 MV 中對公共空間的選擇，並非出於美學偏好，而是迫於受限、零碎的時間 條件與缺乏個人私密空間的日常處境下的便捷選擇。公共空間對移工而言，既是可被佔用的 休閒場域，也是重新尋找自我的可能場所。當私人空間被工廠制度與宿舍生活壓縮，公共空 間便被轉化為社會互動、集體聚集，乃至政治表達的場域。音樂影像因此不只是再現生活， 而是實際介入城市，發出聲音。

歐貝麗進一步指出，自 1992 年勞動中介合法化以來，台灣政府一方面支持維權歌曲的 文化生產，另一方面卻未能改善移工在制度與中介雙重剝削下的處境。在這樣的結構中，如 來自屏東的龐克樂團「南部鬧事團(Southern Riot)」將第十屆移工大遊行的抗議場景製作 為歌曲《來自印尼移工的情歌》的 MV，影像記錄下移工們從台北車站到台灣勞動部的長征 隊伍。

移工的歌曲與影像成為少數能夠被看見、被聽見的發聲平台，也迫使我們重新思考:人 的創作與表達，是否、以及如何，被制度所限制。

結語:聽見歌聲，也聽見關係

《歌自遠方來》所呈現的，並不是一個完整、和諧的文化世界，而是一個由勞動、離散、 創作與行動交織而成的多重音樂場景。歌謠在其中既是敘事，也是方法;既記錄生命經驗， 也在移動的場景中不斷生成新的關係。新書發表會所揭示的，正是移工的音樂生命經驗如何 被轉譯、建檔與同行、共聽共寫，又在一次次閱讀、聆聽、歌唱、演奏的記憶、聲音、情感 交織中活化出彼此連結的生命路徑——透過讓那些原本被視為「遠方」的聲音，成為我們共 同生活世界的一部分。

Notes

【1】 艾爾凡除了是本次活動與談人之外，亦擔任本次活動攝影師，故在他簡報時我們忘記為他拍照，留下一 個小遺憾。

Event Information

日期 Date: Nov. 22nd, 2025

時間 Time: 19:30 PM ~ 21:30 PM

地點 Venue: 小小書房(新北市文化路 192 巷 4 弄 2-1 號)| Small Small Bookshop (No. 2-1, Alley 4, Lane 192, Wenhua Road, New Taipei City)

事由:亞際學程、文化研究國際中心合辦之 CJD Project’s event

主辦單位 | Organizer: 國立陽明交通大學文化研究國際中心——子計劃 3:遷移、不平等公民、 批判法律研究 | 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Cultural Studies, National Yang Ming Chiao Tung University (ICCS-NYCU), Sub-project 3: Migration, Unequal Citizens, and Critical Legal Studies.

協辦單位 | Co-organizer: 衝突、正義、解殖:二十一世紀轉型中的亞洲 | Conflict, Justice, Decolonization: Asia in Transition in the 21st Century

活動鏈接 | Link: https://iccs.chss.nycu.edu.tw/zh/activity.php?USN=1644

與談人 | Discussants: 藍雨楨(本書編輯、作者)、吳庭寬(本書編輯、作者)、艾爾凡(本 書作者)、歐貝麗(本書作者) | Lan Yuchen (editor and co-author), Wu Tingkuan (editor and co-author), Muhammad Irfan (co-author), Fanani Aubrey (co-author)

主持人 | Moderator: 李齊(陽明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博士候選人)| Li Qi (Institute of Social Research and Cultural Studies, NYCU)

側記人 | Summarizer: 余芬妮(清華大學人類學博士生) | Fen-Ni Yu (Doctoral Student of Institute of Anthropology, NTHU)

*關於本書 | About This Book:

本書由 Trans/Voices Project(TVP)製作，共採集、翻譯了 115 首由三十組在台或曾經 在台的印尼樂人原創的歌謠歌詞，這批歌謠風格多元，橫跨民謠、流行、搖滾、金屬、龐克、 雷鬼、饒舌、噹嘟、塔林(tarling)等類型。此外，本書亦收錄了九篇討論在台印尼移工音 樂場景的文章。

This volume, published by Trans/Voices Project (TVP), features a collection of 115 original song lyrics (and their translations) by thirty Indonesian musicians or groups who are currently based in Taiwan or have been based here. These songs span a diverse range of genres, including folk, pop, rock, metal, punk, reggae, rap, dangdut, and tarling. The volume also contains nine insightful essays exploring the vibrant Indonesian migrant music scene in Taiwan.

*本書電子檔可在網站上自行下載 | The electronic version of this book can be downloaded from the website: https://www.transvoicesproject.com/nyanyian-di-perantauan-kumpulan-lirik-lagu-pekerja-migran- indonesia-laporan-skena-musik-di-taiwan-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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